其实，早上七点过就起来了，父亲在忙，我也稍微帮了一点点忙。煮完扁食（饺子）吃完以后差不多九点半了。八点过的时候，父亲让我在屋内和院中摆了几个贡品，这是我们家的习惯吧。每年过年的时候似乎都会简单地拜祭一下祖辈。小时候是跟着奶奶一起的，她也是这样做的，我也磕头祭拜过。
然而，对我来说，我的小时候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。对了，我们的称呼是扁食。我也是前些年发现，扁食是个古称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方言。差点忘记了。
今早，我坐在那里看着煮扁食（饺子）的时候，父亲喊了小妹在屋内的贡品边磕头祭拜了一下，父亲说了一句话，“你不想恁奶了吗？磕个头就算是了了！”大约是这么一句话吧，小妹没有迟疑，当即就完成了这个举动。那一刻，屋内只有我们三个人，忽然有一股热泪涌向眼眶，差点要滴下来。
昨天下午跟父亲和小妹出去买东西的时候，我问了她是不是读六年级了，她说读初一了。我有些惊讶，我还以为是读六年级了呢。我记错了。我想着她还小，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？两三年前，大约就是在2023年年初的时候，我在老家镇上父亲的租住处待了小半年，当时还带着我的小猫，她很喜欢我的小猫，那时候，她还愿意跟我亲近，在院中，她还跑过来抱我，但被她母亲看到后拦住了，说了什么“男女之间不好”之类的话。我当时没说话。对方在的时候，我一般都不跟他们交流。
后来，小妹经常闹脾气，跟父亲、三弟他们吵来吵去的，我总觉得这样不好。然后，那半年中我就跟她说过一两次狠话，那一次，我打了她一巴掌。她说她会记住的，我当时说了好多话，我可能自己都记不住了，但有几句我可能永远都忘不了，她对父亲、二弟、三弟他们对她都呼来喝去的态度很不满，我数落她的时候，她就问我，“那我以后听谁的？”那一瞬间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，几秒钟的停顿之后，我马上回了一句让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，“听你自己的！你以后只能听你自己的了！”我好像后来还补充了几句，“你要记着，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，终究还是要学着自己听自己的，你长大以后，你自己的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做主，别人帮不了你。所以啊，你以后只能听你自己的了！”她说她会一直记着的，但我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。时间似乎已经过去快三年了。我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。
没想到今天会听到关于小妹想念奶奶的事情。其实，最初的几年我不敢面对这个称呼，当我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，不由得就会泪如泉涌而下。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。我虽然还是没有释怀，或许永远都无法释怀了吧，但似乎已经可以勇敢地面对这个称呼了。以前，我只能用故人来代替奶奶这个称呼，但如今似乎已经可以直面了吧。
我从记事起就一直跟着奶奶在那个青石院落里住着，她不识字，每天就看着日出在院墙上的痕迹来判断时间，每天给我做饭，送我上学，有时候没吃饭的话，她还会拿着烙好的饼给我送到学校去。我们小学离家很近，穿过几个邻居的巷子之后就到了，那时候可能觉得远，现在实际距离可能不到一百米吧，就是村头屋后的距离。
2018年那个春节，我带着自己的单反相机和三脚架回来了，在老家大伯家的院子里为我们所有人拍了一张合照，我奶奶坐在中间，大伯家本来一家四口，但堂哥没在，就缺了一个，我们家加上我六个人，一共十个人。那时候我还留着长发，回家的时候只好戴着帽子。看着似乎怪怪的。但也还好吧。那时候就是不自觉地想要特立独行一些罢了。如今想起来也真是有些愚蠢。不过，年少时候做的傻事也不算太过分，也还好吧。
那时候拍照的时候，我特意让堂弟帮我跟奶奶拍了一张，他不会用单方相机，我就设置好，让他简单按了一下快门。而之前的合照是设置的自动拍摄。效果还可以。后来，小妹和三弟也想跟奶奶拍照，我也给他们一起拍了一张。其实，我很想让姑姑他们一起来，大家一起拍一张，但后来没能如愿，那时候我实在没那个勇气。后来就没机会了。那时候要不是父亲支持我，我可能也无法拍到这张照片吧。然后，我的一个姑姑在前年也就是2024年五月初的时候离开了这个世界，那个时候我真的十分愕然。感觉人生发生了好多事情啊。我小时候在三个姑姑家都住过很长一段时间。我基本上就是她们带大的，除了奶奶，就是她们了。所以啊，感情至深，很难释怀。
我知道，告别是人生中永恒的话题，没有人可以陪自己一直走到岁月的尽头，我们终究是要告别的，可是啊，真到了告别的那一天，心中又是万分不舍，可即便不舍，也是无能为力了。生老病死，谁都阻止不了。
大约是2020年那个春节的时候，父亲跟继母他们在县城饭店打工，于是就把奶奶接过去过年了。奶奶跟我说，“我昨晚摔下床了，要不是你妈，我都起不来了……”她问我听见了没，我说没有。那个时候，我就记下了这份恩情，说实话，我对继母即便有万般的厌烦，就冲这些事情，我也觉得应该不至于形同陌路的。其实，我本身对她就没有什么恶意或者敌意，只是觉得她一直骂人真的让人很厌烦。好多年我都是一个字都不想说，也不想听。
那一年，奶奶在门口晒太阳的时候，父亲好像得到了什么消息，说是要给奶奶拍一张照片发给别人领取什么补助之类的。我就拍了一下，那天的阳光很好，我拍完之后，奶奶对我说，“你以后想我了，就拿出照片来看看……”那一瞬间，又是默然泪下。也许是其他时间说的吧。但我一直记得。
我时常会想起奶奶呼喊我名字的场景。但遗憾的事，我似乎从未录过她的声音。倒是有一年下雪天的时候，她在那个租住的地方蹒跚走动时，我录过她几分钟的视频。当时，三弟还问我拍啥呢，我随意敷衍了几句搪塞了过去。那天我拍了二弟、三弟、小妹一起玩耍的视频。后来，到了成都之后，我剪辑成了一小段视频，大约十余分钟吧。但奶奶的画面实在太短了，只有一两分钟。还没有声音。
再后来，就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。而那之前的三个月，大约是十月的时候，我跟父亲打过一次电话，在电话中，我问起了奶奶，父亲说她在姑姑家，刚好父亲也在，我就跟奶奶说了几句话，她听不太清楚，我就大声喊了几句，她问我，“你多在儿晚儿才回来嘞？”我说，“过年咯，过年回去嘞！”后来啊，没有想到，那个春节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春节了。
此后数年，心中久久无法平静。
我们家每年过年都是大年初一早上吃扁食（饺子），小时候最喜欢吃奶奶包的扁食（饺子）。我也跟着她学过，她教过我，但我学得不太像。后来啊，后来，每当我想起她的时候，也会试着自己包扁食（饺子）吃。但是做得不好。
不知为何，今早吃扁食（饺子）的时候，听了关于小妹和奶奶的事情之后，我自己吃扁食（饺子）的时候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。然后不得不冲出去，在院中一边落泪，一边吃完了最后的一部分扁食（饺子）。但其实，这是我们昨天下午在超市买的扁食（饺子）。自然是比不上记忆中奶奶包的扁食（饺子）的感觉的。但这大约就是睹物思人吧！
思念总是最牵动人心的东西。让人难以释怀。
昨天回老家山上的时候，看到那个青石院落荒草丛生，而与之相连的大爷爷家的屋顶已经塌陷了。好像真的已经人非物也非了。
昨晚十一点左右的时候，跟老友打电话聊了一会儿，到了离凌晨还有五分钟的时候，我弟喊我去放爆竹了，于是就挂断了，老友连续说了两三遍新年快乐，我也马上回了几句。真希望能够一直说下去。真好。说彼此的近况，聊各自的家人、朋友。但说起回忆的时候，一句“回忆总有回忆完的时候”的时候，我内心不由得竟有些难过了。原来，彼此的生活再也没有了交集的时候，回忆真的会走到尽头，但真希望在路的尽头还能遇见新的回忆。至亲渐渐老去，也渐渐告别，真的好想用尽全力抓住一些什么东西。可是啊，好难，好难！
我每天都在怀念我的小猫，但其实，我也是在怀念从前的人和事。它在告诉着我，无论如何，一定要努力啊！努力活下去，努力走下去，也许一切都会如愿，也许注定只能成为遗憾。但真希望回忆的尽头，还能开启崭新的记忆。希望路没有尽头。希望能够一直说下去，当我想起的时候，还有人愿意听，而我还可以听。真好！
于我来说，人生还是很幸运的。有此老友，挺好！
2026年2月17日星期二10时15分
